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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连,急需醒来的雄狮

王旭的王2022-06-14 11:54:45

如果不是帮爸妈的樱桃种植园发货,我很少能在大连完整地住上一个月了。这两天正在举行夏季达沃斯年会,各路经济界大咖齐聚滨城,就连总理都来捧场,这个北方重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。


熟悉大连这座城市的人都知道,大连人的心气曾经是非常高的,在不少大连人的眼中,自己所在的城市不逊北上广,一般的城市是无法入他们法眼的。


大连曾经有过所谓的美好年代,上世纪90年代,这座年轻的城市经历过一波大改造的阶段,带来各行各业的大繁荣。就算在改革开放的东风里,中国的大小城市都在向前狂奔,大连也是看上去格外眉清目秀的那位。


直到今天,我在北京打车,如果出租车司机知道我是大连人,都会习惯性地说一句,大连多好啊。


大连多好啊,这在很长一段时间,留给全国人民的印象。大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城市影响力,其实很多人都知道,跟曾经的某位领导有直接关系,能够得到政策倾斜的城市,总能得到比其他竞争对手更多的发展机会。


在很长一段时间,大连新闻出现在央视新闻联播中的条数都是相当高的,有人还对此专门做过统计。


大连人的高心气包含着自尊、自信和盲目的自大,这种复杂的城市主义情绪,我后来在青岛还见识过两次。从某种程度上说,大连和青岛还真是互为镜像的两个城市,就像双子星座一样,看上去特别地相似。大连和青岛的一大民生相似性在于,这俩城市的人收入都偏低,但是消费都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,有时候属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一类型。


不过大连人的高心气早就是过去时了,如果放在十年前,你跟出租车司机聊天,对方都能跟你自豪地聊起某项成就,眉眼之间都是骄傲。大概从5年前开始,有城市窗口之称的出租行业,其司机普遍呈现出来的是一种沮丧的情绪,这种情绪在这两年尤其明显。


这些出租司机会特别怀念某位领导,怀念他曾经给这座城市带来的荣光,用阴谋论的论调揣测大连如何被边缘化。按理说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市场化程度很高的行业,但是这些从业者们就像从国企下岗的职工一样,仿佛是被这个世界抛弃在路边的一个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

如果单纯地以现在城市的建设程度看,大连比很多城市都要强,这个不需要妄自菲薄。曾经有经济学家指出,中国的北方经济主要看四个城市,北京、天津、大连和青岛,如今曾经风光无限的大连,是这四个城市中垫底的一个。


作为土生土长的大连人,我的人生前25年在大连度过,后十几年在北京生活,有对比就能格外看出一个城市的失落。现在的大连的确给人一种破败感,像在中山广场这样核心区的饭店,都能出现接二连三关门的现象。


前几天我去友好广场附近的进步电影院看电影,就仿佛误入了上世纪90年代初的时光里,姑且不说影厅里破旧斑驳的座椅,以及过道里微弱的灯光,以及工作人员爱答不理的服务,楼道里的电影海报都是本世纪初挂上去的,比如我竟然看到了《诺丁山》,海报里的女主角的脸色因为空气的氧化看上去格外苍白。


就在电影院向南100多米开外的广场中心,矗立着那个著名的大玻璃球雕塑。


足球曾是大连的一个骄傲,我认为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,一个体育发达的城市,才是与世界接轨的。世界上任何一个伟大的城市,体育都是极其发达的,这是中产社会的一个表征。大连足球曾经有过8冠王的年代,如今两支球队却只能混迹在中甲联赛,还有一支目前在浙江流浪。


中超联赛的球队,绝大多数都来自直辖市或省会,是否拥有一支说得过去的中超球队,已经是一个城市经济容量的体现。大连足球的衰败,恰恰说明大连经济已经不适应当今一流城市竞争的需求。


当然大连的差,是跟过去曾经的快速发展相比,而这种显而易见的反差,却让很多人从情感上无法接受。前两天跟一个老朋友吃饭,他从未离开过大连,说到大连的发展现状,他苦笑着说,有能力的人都去北京上海发展了,比如你这样的,我们这些遗老遗少就在这里混吃等死好了。


我说你还没到四十岁,怎么整个人这么颓败,当一个人失去了骄傲感,那么这个人将失去所有的精气神。人和城市其实是一个道理的。


衡量一个城市经济活力,一般有两大指标——GDP和房价。一个城市的GDP ,跟这个城市的规模,以及产业结构,还有移民的整体质量,都有着直接的关系。大连人一直以来很骄傲,但是很多人从未意识到一个问题,大连充其量就是个中等城市,从来就不是中国城市发展的绝对明星。


1997年左右,大连的整体发展是最迅猛的,会有人想当然地认为,那个时候的GDP至少应该是全国前十。事实上那一年大连的GDP,只是全国第17名,跟去年的第16名其实相差无几。而青岛GDP总量突破了1万亿大关,也不过是排名第12位,这大概是中等城市的宿命吧。


从房价上看,大连的房价平均1万多一点,在全国属于中等靠上水平,但对整个社会经济的引领,并没有起到什么真正的作用。一个城市高房价,的确有不少弊端,但像大连这样7、8年保持一个价格区间,的确说明经济发展太不温不火了。


夏季达沃斯年会目前是大连和天津轮流举行,这真是非常好的事情,很多企业家和经济学家齐聚这里,大家可以在高谈阔论的同时,好好给这座曾经的北方明珠把把脉,到底问题出在了哪里。


像达沃斯这样的活动,大连实在是太少了,一个城市的经济活动、体育赛事以及娱乐活动的匮乏,恰恰说明这座城市经济的疲软。只有政府多引进这样的大型活动进入城市,才能带来相关的产业升级和改造的可能性。


大连的经济现状,是东北整体经济形势的一面镜子。去年大连的经济增速是6.5%,已经是全东北经济最好的城市,以往还说得过去的那三个省会,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。大连的人口其实不算少,但是移民大多数都是东北本区域人口,从文化素质和专业技能上看,质量是低于发达地区的。


大连的优势在于其出身不错,历史才100多年,没有古城那么多的沉重包袱。1899年,沙俄设计师带着巴黎城建地图,希望建设一个东方巴黎,于是有了这座城市的雏形,此后的发展都是以此为基础衍生出来的。所以你会在大连看到像中山广场这样不属于东方的圆形放射性广场,本身就有很强的殖民色彩。


殖民地历史造就了大连人的公民意识普遍比较高,对社会规范的遵守程度也不错,看不到全国其他城市广泛存在的天然土。


其实大连人的方言和生活习惯的确是全盘山东化的,跟丹东一样是为数不多的异类城市。但是大连又是一座地理位置处于东北的城市,其经济龙头意义非比寻常,想不承担起振兴东北的重任是不可能的。


大连经济的疲软,受东北整体经济形势不小的影响,整个东北能给予这座城市的支持很少,所以产业转型等艰巨的任务都要靠自己来完成。如何借助达沃斯之类的活动去为自己助力,如何去争取国家政策的大力支持,都是这座城市面临的机遇和挑战。


在中国任何一座城市想做大做强,就必须要有政策支持,比如北京和上海,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如果你自身不做最大可能的努力,那么国家的确也看不到做政策倾斜的必要性,这是一个双向驱动的再发展命题。


城市集群将成为一个趋势,全东北必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,所以大家团结起来共渡难关,才是三大传统强省应该做的事情,而大连则必须扮演开路先锋的角色。


大连不应该成为东北经济的避难所,而应该成为北方经济急需醒来的雄狮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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