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灾区观察丨部分物资派送混乱 村民称帐篷不抢领不到

凤凰新闻客户端2019-07-05 20:07:11


震后龙头山


地震第三天,阳绍早清晨不到5点就起来了,她所在的帐篷昨夜睡了17口人,大人们都坐着睡,让孩子们躺下。这17人彼此都是亲属,相比隔壁帐篷里四户不同人家15口人挤在一起,阳绍早说能跟亲人有个地方挤在一起,已经很好了。


这是她在帐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,震后第一夜,她与龙头山镇的绝大多数村民一样,睡在自家拆下来的门板上,再在头顶撑一块塑料布防雨。

这名13岁的小姑娘第一次经历如此强烈的地震,她的大家族里,一共失去了3名亲人。



(李善聪的家,他的遗体在二楼的天花板下被找到)


消失的楼层


顶层的天花板,与一层的地基,似乎是最经不起地震考验的地方。


阳绍早去了她表姐家,她试图祭奠一下在地震中死去的表姨父。“他好赌,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出去赌钱,但不知道为什么,那天他没有出去,只是在家里厨房削洋芋。”


阳绍早的表姨父叫李善聪,在龙头山算是有钱人,承包有鱼塘,并买下一栋5层小楼,准备开一家KTV。“他家厨房在二楼,偏偏别的屋子都只是裂开,但厨房的天花板一整块直接砸下来了。” 阳绍早在表姐家门外呆立了一会,还能看到二楼天花板下压碎的冰箱与挂在墙上洗完用的钢丝球。


李善聪的尸体在地震24个小时之后被挖出来,“自己家人挖的,知道没有气了,就没喊救援部队。”阳绍早没有参与挖掘,也不敢看被天花板砸得血肉模糊的表姨父。但她还是送了表姨父一程,跟着亲人们把表姨父的尸体抬到了镇子口。


8月5日,大量尸体被抬下山,送去昭通火化。而之前,这些尸体多被毛毯裹好后摆放在路边。


“二楼就没了,像夹心饼干一样。”她这样形容。


同样消失的还有龙头山镇的卫生院。这座原本在去年年底被翻修过的四层小楼,砖瓦结构,位于龙头山的半山腰。如今,站在龙头山镇的街心广场上,仍然能见到山腰处这栋浅绿色小楼,楼顶写着“龙头山卫生院”几个大字。区别在于,曾经的一楼,不见了。


“整个一层全部坐进地里了,二层变成了一层。楼上的同事全部没事,但一楼的同事,死了4个。还有5个人是被埋进去之后自己爬出来的,活了。”卫生院护士安琰芳说道。死者中包括卫生院的护士长,人好,与安琰芳关系不错,被掉落的砖块砸中头部,安琰芳说自己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。“不过也没法抢救,我们没有药品,药方在一楼,全部被埋,现在我们连葡萄糖都没有了。”


整个龙头山镇,严重受损的房子,多半是三层变两层,两层变一层,乃至一层都不复存在。阳绍早指着路边的房屋,回忆着它们曾经的模样。

龙头花椒与龙井河水


花椒,这种芸香科的落叶灌木救了很多人的命。


龙头山镇遍种花椒,七月底到八月初,是花椒成熟的季节。


每年的这个时候,村民们清早就出门采花椒,然后把花椒晾在太阳下暴晒。下午在出门再采第二批。8月3日下午四点半,没有在家的村民们,多半是在花椒林里采花椒。


地震发生时,阳绍早和父亲都在采花椒,今年的收成跟往年相比,还算不错。“而且那几天太阳特别大,中午晒出去,下午就能干,就可以卖了。如果是阴天,还要等第二天继续晒。所以天气好的时候,我们都出门采。”地震之后,虽然无人采花椒,但在镇上唯一的一条大街上,一些地方还是能闻到浓郁的花椒的香味。


对龙头山镇人而言,与花椒同样重要的,是龙井河的河水,这条绕镇一圈的河水,即便是在冬天最冷的时候,经过2500米平均海拔的龙头山,也从不结冰。“冬暖夏凉,好多人来这里钓鱼,清澈,春天的时候能看到好多好多小蝌蚪。” 阳绍早望着眼前这条浑浊成沙土颜色的河水说道。


她不知道这条河什么时候能恢复成之前的样子,她的一个亲戚,在河边圈了一个鱼塘,“养了上万只鱼,地震把堤坝震垮了,所有的鱼都没有了。”



(龙头山中心小学教学楼)


故乡的学校


紧邻龙井河的,是鲁甸县龙头山镇中心小学。阳绍早对这个学校有着深厚的感情,“平时放假都能进学校玩,还能弹钢琴,弹古筝。”


这所学校有三栋教学楼,其中两栋新建于今年年初。地震之后,两栋新教学楼墙体完全开裂,并有不同程度的墙面坠落。另一栋老楼,则基本被地震损毁,三层压住了二层,二层压塌了一层。


龙头山镇中心小学门外,一块蓝色牌子上赫然写着“上学安全,放学团圆”。


好在,地震发生在暑假,教室里空无一人。


阳绍早在龙泉中学读初一。这座距离龙头山镇中心小学不足300米的学校,地震之后被抗震救援指挥部征用。学校教学楼墙体裂缝明显,但两栋男女生的宿舍,经专家鉴定后,认为可以使用,救援官兵入住了这两栋高5层的宿舍楼。


阳绍早试图找到她的班主任老师,了解一下班里同学们的情况,但她遗落了自己的手机,“在校园里晃荡了2天,没有找到,镇上也没看到,后来指挥部就不让人进了。”



(搬运物资的武警)



(龙头山镇安置区)


安置与救援


8月5日中午,阳绍早领到了属于自己家的帐篷。“其实是抢到的,爸爸去抢的,否则根本就领不到。好多人没有。”在灾民安置区,不少村民自己用塑料蓬搭建简易帐篷,每遇到直升飞机飞来卸载物资时,塑料蓬布就会被吹翻。


从4号中午开始发放救援物资开始,阳绍早一家就分工明确。她与表妹负责领食品和水,“因为我们小,比如早上发牛奶,可以多要一盒。如果抱上一个小孩的母亲,可以领更多。”


总的来说,相比2公里外的龙前村,镇上的物品发放是井然有序的。


在不到两天的救援物资派送中,龙前村便在镇派出所工作人员口中得到了“匪村”的名号。“太混乱了,根本干预不了,派那么多人去,都整顿不好秩序。”镇派出所一名民警说道。


8月5日中午,10点左右,位于山坳里的龙前村发放物资。争吵声与民警扯着嗓子喊的声音传到了山腰。几百人围着一辆物资发放车辆,混乱而拥挤。远处,是一座清真寺教堂,有回民匍匐在地,为身边的亲人们祈祷。


帐篷在地震第二天中午开始搭建,大面积的平地被推土机平整出来,数以百计的帐篷出现在以村为单位的安置点里。新的帐篷同时在搭建。即便如此,还是赶不上迅速增多需要入住帐篷的灾民数量。不停有灾民从附近山上走下来,需要帐篷入住。


除了数量,还有如厕的问题。位于龙头山镇的居民安置点,直到8月5日下午,灾民们都只能前往不远处的玉米地里解决。“玉米有一人多高了,应该不会被看到,但还是不方便。” 阳绍早说道。


除了政府之外的救援力量,还有蓝天救援队、狮子会以及各种志愿者组织。一名崇州某寺庙的住持也来到龙头山镇,试图尽量帮助灾民。在鲁甸县人民医院门口,志愿者登记站在一天之内登记了将近一千名志愿者。他们多是十八九岁的中学生,登记成为志愿者之后,就站在医院院子里,24小时待命,等待着被安排任务。在震中龙头山镇,同样多的志愿者忙碌于分发物资,维持秩序。


善与恶


在龙头山镇上,有居民在路边烧一口大锅,挂上一块“免费喝稀饭”的牌子,摆几张桌椅,见到有人经过就吆喝,“来一碗稀饭嘛,随便喝点,不要钱。”烧稀饭的是镇上的一名普通村民,热情而客气。


从鲁甸县城到龙头山震中,有超过20公里路程。路上多处塌方,除了步行与摩托,外来车辆被禁止入内。大量回乡的人必须徒步走完这20多公里山路,沿途,大量骑摩托车的本地人,被拦下询问,是否可以同行一段。多数情况下,他们会同意并免费载路人一程。


在震区,每到饭点,“有没有吃饭“成为陌生人之间常用的问候语。穿军装的兵哥哥,身上沾着一层泥的当地乡亲,都会热情地告诉你哪里可以领水,哪里可以打饭。在安置区,有免费的稀饭、方便面、矿泉水不限时地供应给村民。


然而,阳绍早8月5日清晨还是陷入震惊。她表姨父已经塌了一半的屋子被盗。“里面有7万多的现金,还有一些贵重首饰。”她与表姨父的家人是在5日清晨才发现家里被搬空了的。“当时根本想不到要搬东西出来,而且屋子垮得那么厉害,谁能想到还有人敢进去呢?”


李善聪家的确被搬空了,除了贵重物品被偷,家里但凡没有被压坏的家具也都被搬走了。他家里人判断,小偷应该是4日晚上行窃,当天晚上,没有人想到要回家里看一看。


“不止我们,好几个邻居家也被偷了。不过想一想,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,偷了就算了吧。不过我表姨妈之后的生活应该会很艰难了。” 阳绍早说道。


文/杨希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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